慈安病后,慈禧独自一人坐在珠帘背后,继续她的垂帘听政。而载湉端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趣地听着大人们的讨论。
这个时候,他总能看见父亲站在角落,他像个影子似的站在那儿,从不参加任何的讨论,即便亲爸爸问到他,他也永远是一句话:“全由太后、皇上做主!”
这和大声与政敌辩论的恭亲王相比,简直太窝囊了。有时自己真有些瞧不起他。
恭亲王长得十分消瘦,但是目光如炬。按照辈分,他应该管他叫“六叔。”据说他去过很多国家,与很多洋人谈判过,见过火车,见过军舰,用过无线电。在载湉眼里,他简直是个无所不知的人,就连翁师傅都无法与他相比。不过,每每他谈起恭亲王的时候。翁师傅总会露出非常鄙夷的神情。而亲爸爸提起他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感激,似乎又带着星点的怨恨。可另一方面又给了他极大的荣誉,允许他坐轿进宫,允许他免跪,把自己能力所及的荣誉都给了他。这无疑加剧了载湉对恭王的崇敬。
“六叔,您见过军舰么?”在一次宴会上,他这样问。
奕微微一愣,道:“臣……臣见过”
“军舰……军舰是什么样儿?听说它是铁做的?真的吗?那它怎么浮在水面上呢?”他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大队问题。
恭王微微一笑,解释道:“它分咱们的木船有些像,不过比它们要大。”
“大?大多少?”
“这……这个,可能是三倍以上吧。”
“那它们又没有帆?外国的水手们……”
“好了————”坐在一边的慈禧打断了他:“哪来这么多的问题,好不容易休息几天,轻轻松松地看几场戏不好么?”
“就是,”慈安接过话茬:“过几天上了课,你再问问翁师傅吧。”
“可翁师傅他说他没见过——”他不服气地说,语气好像是在责怪他们不应该扰乱了他的问话。
慈安和慈禧相视而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过了几天,恭王竟送给他一艘军舰的模型。这一举动,更博得了他对他的好感。
听说他近日和李鸿章、左宗棠他们在搞洋务。就连一向讨厌他的翁师傅对他也开始钦佩了,还说它是“老成谋国。”
“洋务”————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下朝之后,又开始了读书生活。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翁师傅。”他打断了翁同和:“朕想问一件事。”
翁同和放下书本,脸上有些不悦:“皇上想问什么?”
“洋务是什么?”
翁同和不悦的神情被惊讶所取代,继而是微微一笑:“皇上今日为何问这个?”
“今日在朝堂之上,朕不止一次听到恭王说这个……“
“皇上真是长大了,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他感慨地说。
随后,屋内变得一片安静。
“自道光十九年以来,割地赔款无数。”他神色凝重地说:“以至于咸丰六年,洋人将圆明园烧毁……”
他叹了一口气,眼睛竟有些湿润:“想我中华,曾多么辉煌!汉唐之时,八方进贡,岁岁来朝。康熙年间更是国富民强,盛事空前。可如今……却,却受尽列强百般凌辱……”
他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涌了出来,载湉有些吃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了过来:“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载湉点了点头,眼神透射着与他的年纪完全不符的坚毅。他明白老师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大清国能够振兴的担子就落在他的肩上了,他必须把它扛起来,不敢自己的肩膀有多么稚嫩,更不管着担子有多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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