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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我还不怎么会走路。

雨淅沥淅沥的下着。

不知是秋天还是春天。我只知道好象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潮湿的，发霉的。

雨把我们都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了。屋顶好象要烂了的样子。好象屋顶里的种子也快要烂了的样子。家里的一切都生了细细的白根。好象我自己也发了芽，出了长长的，雪白的芽的样子。

我实在太闷了。

妈妈不知到哪里去了。

我想到奶奶家去。这么决定了，我就走了。

我的脚跨出了门槛。门槛外面是很滑的，我差点儿就滑了个斤斗。站在门槛外，看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我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

我走到了外边了。房檐下的雨，像一根线。不止一根的线，一直流着流着。打湿了我的头发，一直流到我的脖子里去了。我摸着房檐下的墙壁，开始走了。

虽然只有两间屋子的路。

可是我扶着湿滑的墙壁，小心的踩着房檐下碎转铺成的小路。看见水很快的从墙上流到小路，又从小路流到场上，悄无声息。碎砖头之间的缝，也注满了雨水，滑滑的流着。

顾不上头上，身上的雨，我一步一滑的走着，眯起眼，看墙壁。

终于走到奶奶家了！

不知道她家的人都在干什么。只记得奶奶说了，这么大的雨呀，你还走来了。奶奶家的人在吃饭么？好象是的。好象奶奶夹了个什么给我吃了，又用筷子把粥从碗的边沿聚到碗的中间，一边聚，还一边用嘴巴在吹，她是怕我烫。聚好了，她就用筷子把粥夹起来，她喂我吃了一口粥。一边看着我吃，一边自己的嘴巴也在动，好象自己也是在吃的样子，真是奇怪。

我爹爹看见我来了，把一张脸拉得比一匹马的脸还要长。他那暴眼牛似的眼瞪了我一下。我小姑姑马爱华骂我：好吃宝儿！可我还是又吃了一口我奶奶喂给我的粥。奶奶家总是在我家前面老早就吃饭了，而且吃得比我家好。

呆了一会儿，想想没意思。钱柜还是那个钱柜，好象要烂了的样子，上了一层细细的湿气。爹爹的床帐子黑乎乎的，简直每一个布眼都看不见了。好象除了奶奶，没有谁会欢迎我。

我看着从屋子偏梁上吊下来的一根麻绳子。这根绳子是用来捆麦秆稻秆的，叫带绳。这是一根老带绳，捆的不是什么秆。捆的是一个塑料包。这个塑料包上有两朵紫色的花，花还有黑色的花芯。我久久的看着这个包，这个包真的是太漂亮了。它是我大姑姑马如兰从南京带回来的。

后来，我从没见过我的两个小姑姑拎过这个包。这个包就这样在这儿挂着，一挂就是几十年。

过了一会儿，我就决定回家了。雨还是没有小。我用和来的时候一样的办法又回去了。

我的身子正要迈进家门口的时候，一滴雨还是流进了我的脖子。

妈妈已经在吃晚饭了，她的嘴巴一动一动的，象一只吃草的羊。看见了我，她象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还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终于到家了，我满意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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