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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冬天的早晨，我躺在床上。听屋外的风呼呼的刮着，一个词：凛冽。

或者一点风也没有，浑身上下透着冷，冻得人脸红红的，人的眼直流眼泪。

我赖在床上，不要起来。

一直躺到浑身难过了，才要起来。

这时，我的妈妈就来带我了。她有冰冷冰冷的手，跟冻块子一样。她手上拿的我的棉裤有多可笑：厚厚的裤管儿，不用人的腿穿，保管也能直直的站着，象有一个细伢儿穿着一样，那么厚，那么肥，一看就知道穿着连路都不好走。更可怕的是这个棉裤的开裆开得那么大！穿在屁股上就咧着，够多丑。更麻烦的是，这个棉裤还是个背带子，两条背带子有多长！背带子全是毛长长的，一拉一根布线，其中一条还打了一个结！更更麻烦的是，肚脐那儿还有一个大大的黑纽扣，扣上这个黑纽扣冻得我的手直发麻！

不管我的抗拒，我妈妈终于捉住了我，帮我穿好了棉裤，棉袄。我觉得浑身冷得□□。

这还是好的。更多的时候，我妈妈哪有时间来带我？她叫我自己穿！我磨磨蹭蹭的，坐在被子里面，穿里面的小背心，穿背心外面的罩衣，穿罩衣外面的棉袄。再挨一会儿，慢吞吞的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先穿袜子。袜子是尼龙的，有多糙！穿得我的一双小脚，皴得不得了，长满了鳞！

我的脚上，何止长满了鳞，还长满了冻疮，我想哭。

但我还是忍住了，我慢慢把又伸到暖和和的被子里的脚拔出来，穿了一个小棉裤。然后站在被子上，开始穿那个可笑的大棉裤了。我终于穿好了裤腿，用了很多的气力纽上了那个大黑纽扣，这才喊我的妈妈来帮我拉背带了。

等我终于把脚伸进我的象蒲棒子一样胖的暖鞋里，弯下腰扣好鞋带的时候，不消说，太阳已经有八丈高了。

我还是觉得脚底的冷。尽管我妈妈已经把我的鞋里垫了厚厚的棉花，有时是厚厚的茅花，我还是要冷得直跺脚的。

我的爸爸教给我不怕冷的方法，他叫我两只手搓，搓好了贴在脸上，耳朵上。还叫我把两只手放到嘴上来呵气。不然，就叫我把左手放到右手的衣袖管儿里，右手放到左手的衣袖管儿里，两个手下拢着。这样我好多了。可是因此我也更象一个虾儿公了。我有弯弯的腰，还有红红的脸，鼻子，不是虾儿公是什么？

而且，我又无师自通的发现了衣袖管儿的另一桩妙用：用来擦鼻涕。鼻子冻得直流涕，要是有人笑我，我就把衣袖往鼻子下一伸，擦好了。

因此，我基本上一个冬天都是个脏孩子。我的两个衣袖管儿上简直是黑得发亮了。

大一点，我学会了把背带先摆好再穿裤腿，就不用我妈妈来帮我拉了。把两根背带子伸进裤腰上的布扣里多么令人讨厌。但我是灵泛的，我因此还学会了打结。死结，活结，全都会。

可是只要一到外婆家，我马上就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了。

冬天的早晨，我赖在床上，我的外婆一定会叫我的小姨娘娘来带我的。不管我有多大了。我一定不高兴早晨自己穿衣服。假如我的小姨娘娘偶尔有一次不高兴来带我，我的婆婆就会说：她细啦！那么到最后，还是我的小姨娘娘来带我！

而且，我还尽一个劲的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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