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太阳来,雷要可怕得多。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害怕”再厉害的事情了呀。
对于雷,我不仅是害怕,简直是敬畏和恐惧的了。
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孩子。我的两个姨娘常这样对我说:“你吃饭不把米粒都吃干净,雷神菩萨要打你的头。”
我外婆家的厕所在一棵老白果树下。老白果树是长在大路边的。
这个厕所非常奇怪,是用一口大缸做的。外面搭了茅草。他象个驼背的人,站在大路旁,阴凉的,也理直气壮的。
一天,在这个奇怪的厕所旁,我吃着外婆炒的葵花籽儿。这是我第一次吃葵花籽儿吗,葵花籽儿是被外婆装在我的两个衣兜里,装得满满的。我拿一个,放嘴里,用舌头抵着,好香,小小的,一点点一点点的肥。
乖巧的,把壳子吐在地上。吐一下,噗的一声响。
我看看那长长的大路,路上来的人。西边的桥,桥旁的竹林沙沙响。风把一阵灰尘,吹得飘起来,一股股的,又落下来,有一种静悄悄的声音。多么美的灰尘,白白的,细细的,沙沙的,安静躺地上。飞起来样子象烟。大多的时候都不飞。
真的,我长大后,再没看到过象我外婆家桥上那样纯洁美丽的灰尘了。我长大后看到的那些灰尘都很脏,轻忽忽的,一刻不停的驿动,永远都没个安静时候。主要是他们充满了欲望,不确定的欲望,会变形。而我外婆家的灰尘,是没有欲望的,天使。
我的两个小姨娘,她们怎么到厕所那来的?我忘了。可能她们是来喂猪的。我外婆家养着一头猪,偷偷养的。她们俩齐心合力的把喂猪的食抬到猪这儿来了。喘一口气,还没把猪食喂给猪,也不顾猪正在噜噜拱圈,要吃得不得了。
我把瓜子壳吐地上。吐一下,噗的一声响。她们就看见站在路边卖呆的我了,连忙异口同声的对我说;“千万别在茅缸旁吃瓜子。瓜子掉茅缸里雷神菩萨要打你的头。”
“不是有意的也要打吗?”多嘴的要问一问。
“要打的哦。你看,这个瓜子掉在地上,风一吹,就掉到茅缸里。”
啊!掉在旁边被风吹进去的也要打吗?
“那么,瓜子壳呢?”就又问。
回答是瓜子壳也要打的。那我只要是吃东西,无论吐在啥地方,总会被风吹的呀,风一吹,总归是有一些要被吹到茅缸里去的呀。那多可怕!说不定,我吐的瓜子壳被风吹进了茅缸我自己还不知道呢!
“那猪呢?你看,猪那一张嘴!”这时,猪已经开始吃起来,把猪食也拱茅缸里了,边吃还边哼哼哈哈的,发出了声音,够多难听!猪把食拱茅缸里怎么办,也要被打吗?
“猪不会被打的,猪是畜生。”这是回答。
恩,这倒也是。要是雷神菩萨连猪都打,那外婆家就不用养猪了。猪这东西,又不懂人事,难保不把食弄茅缸里去,肯定要被雷神打死的。要是那样的话,家家户户的猪都养不起来了。都要被打死的。
我看,她们也不是吓我的。我能知道她们说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象雷神菩萨要打头的事,一定是真的。
从那天以后,一连好多好多天,我心一直都提着,怕雷神菩萨知道了我吐瓜子壳的事,更怕他轰隆隆的打在我头上。大人们常常说某某人做坏事被打死了,更增添了我的恐惧。我不知道雷神是不是真的这么灵验,认不认识我,那么,我把瓜子壳吐在厕所旁的事他一定也知道的,什么时候来打我呀,我要叫外婆帮我求一求。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想的事,就是要叫外婆把这个茅缸用东西盖起来。盖起来了,风随便怎么吹,也不会把瓜子壳或其他什么东西吹进茅缸的了。
可我没有真的去告诉我的外婆。
也许是忘了,也许只是藏在心里的一种想法,还没明晰。
至于姨娘她们会不会被打呢,我没有想过这问题,压根就没想过。傻傻的我,一直是以为雷神只认识我一个的。
日子慢慢的过去了,雷神好象把我的这件事给忘掉了,一直没来打我。
我也一心学好,吃饭干净,不在茅缸那吃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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