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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神驹（第1页）

月挂西山，宿鸟出林，晨风袭面，春意渐浓。赤雁国都雁鸣城笼罩在微微曙光中，有将醒未醒时的慵懒。突地，一阵响亮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古城的沉静，一匹通体墨黑仅四蹄雪白的马儿疾驰在官道上。御马的白衣少年乍看神情镇定、风姿矫健，细瞧之下却是面色苍白、动作僵硬。他一手拉缰，一手安抚马首，似想让马儿跑慢些，但显然效果不大，骏马依旧狂奔，眨眼已上了雁堤。照这速度，不消片刻，可至王城。

雁堤两岸，凉风习习，绿柳依依，一人一马，步月徐辔，悠然入画。那马，褐色油亮鬃，颡上生白毛，确是的卢。那人，束发亮银冠，窄袖玄色袍，正是风临。风将军微闭双目，素来冰冷的神色也似融化了些许。静止的画面中，一只黄鹂惊叫飞起，几与此同时，风临张开眼，眸中精光闪现，全身警戒起来。缓缓拉转马头，风临凝神看向远处，只见一黑马飞奔，蹄不践土，马上一人，衣袂翻飞，身被晨光，竟有仙韵。待得近前，风临已认出此人，原是翰林学士云隐。

此时，云隐正暗暗叫苦。昨日，云隐得一良驹，甚喜，取名“翻羽”，有行越飞禽之意。于院中试马，此马甚为乖顺，云隐虽骑术平平，御之仍是游刃有余。谁曾想，翻羽甫出得宅门，即狂兴大发，一路疾奔，喝止不得。云隐正发愁间，偶一抬首，见风临端坐的卢之上，冷冷看向这边。云隐大喜，想风临善骑射，要止住翻羽又有何难，便打定主意让风临帮忙。谁知此马正良驹也，云隐刚出口一个“风”字，便与风临错身而过。云隐急回头，却见风临已策马追来。

两马俱是神勇，速度竟不相上下。风临追了片刻，见距离不曾缩短，便左手一撑马鞍，立于马上，右脚一点，凌空飞向翻羽。云隐突觉背后一沉，回首正望入风临无波的凤眸中，心下稍安。风临双手用力拉缰，翻羽长嘶一声，前面两蹄立起，风临夹紧马肚，阻住两人去势。人马僵持一阵，翻羽终于服顺。

风临下马，见的卢静静停在一侧，便走过去轻抚马头。

云隐拍拍翻羽的脖子，也下了马，对风临一揖，道：“方才多谢了！”

风临漫应一句：“不必。”并无交谈之意。

云隐不以为躇，上前抚触的卢前额白毛，问：“此马何名？”

“步景。”风临答，暗奇步景性烈，除主人外他人碰之不得，此刻在云隐手下竟如此乖顺。

云隐浅笑，赞道：“好名字！真是动静得宜的良驹！”说完斜睨一眼旁边躁动不安的翻羽。翻羽似有灵性，感到云隐责怪的一瞥，竟把头扭向一边，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风临觉得有趣，伸手抚弄翻羽项间的柔鬃，以示安慰。谁知，翻羽竟主动伸过马头，就着风临的手掌上下磨蹭起来，方才狂肆的烈马，此时竟显依人之态。见此奇景，风临、云隐相视大笑。

云隐笑得欢畅，澈如清泉的星目波光流转，斜飞入鬓的长眉舒展开来，平时优雅淡漠的内阁大学士这时却透出几分俏皮。

风临笑得恣意，凤眸眯成两弯月牙儿，颊边现出一个酒窝儿，素来冷酷傲人的上将军此刻竟只能用“可爱”来形容。

本是十六岁少年的常态，于这两人却是难得。一个身负重责，一个心怀抱负，发自真心的笑已是奢求。

翻羽见二人展颜，受到鼓舞，越发与风临亲昵起来。云隐见状，道：“骐骥有良种，宝马待英雄。翻羽跟了我却也是折辱了它，将军与之甚为投缘，不如就此相赠。”

风临道：“吾有步景足矣！非景猝，不换驹。学士的美意吾心领了。”两马闻此言，皆扬蹄长嘶，只是一喜一愤。

风临揉揉翻羽的长鬃，道：“此马服强不服弱，须从气势上征服它，御之则易也。”

云隐苦笑道：“若论气势，翻羽御我则容易些个。”风临闻之，亦觉然也，但面上不可唐突，只唇角一抹笑泄露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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