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了三万三千七百多年,我仍是一棵树,一棵槐树。树身违反常理的纤细,而且只有三十三道年轮。在这片杳无人迹的森林里,比我年龄大的不是成仙就是死于降妖道士的手里,现在我是这林子里年龄最大的。
成了精的小妖怪们总喜欢在我开出花朵的时候,摘下几朵花儿好用来炼祭妖魔道的法宝。不过自我有意识以来摘花的妖精们多是有来无回,成了我的养料,原因无他,三万年前天界的大罗金仙与这林中的蛇妖相恋,这是违背天条的,消息传到天庭,天帝震怒,大罗金仙被除了仙籍抛入轮回,而蛇妖就被噬妖剑钉死在我的树身上——一尸两命。过了几十年,金仙转世的凡人辗转来到这片森林,自缢于我的树枝上。
槐树喜阳却是属阴,普通槐树是亡灵鬼怪最喜欢的灵木,在槐树上他们可以吸收太阳精华。而葬在槐树下的人多被束缚在槐树周围,不得超生,不入轮回。
以我为中心的百步以内是我的领域,一旦有生灵死在我的领域中,他们的魂魄便是超脱三界,不入轮回,而且为我所役,沦为伥鬼。
就这样,这一家人都成了我领域中的伥鬼。
虽说是伥鬼,在我看来到像我是他们的粮库。我会思考但不会说话,更不会使役他们,他们也只当我是棵树。我开花的时节便是他们进食的时候,那大大小小的妖精被他们吸食了魂魄和法力,留给我的只是日渐腐烂的血肉。好在我是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要是像普通的槐树每年七到八月就开花估计那些妖精的尸体会把我给埋了。
现在我的树枝上坐着两大一小三只鬼。太阳光穿透密林,一缕一缕的透在我的绿油油的叶子上,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在树顶的一片小叶子的顶端越聚越多,渐渐把那片翠色的叶子坠成了拱形,露珠变成了椭圆,随即脱离了叶子落了下来。男鬼伸手接住露珠,惨白的脸浮现出一抹微笑,他把露珠递给妻子,妻子回他一个艳丽的笑,把露珠喂到孩子的嘴里。
我默然……我树上的每一颗露珠都有不亚于仙丹的灵气。哦忘了说我的来源了我和扶桑树一样是女娲遗落凡间的树种,可惜我的树上没有火鸟,注定不会像扶桑树那么出名。
可惜这一树的露珠都被这三只鬼霸占,人家扶桑树养出来的是十只照亮天空的火鸟,我养出来的是三只强得能把天捅出个窟窿却无法离开我一百步远的天鬼。
今天下了场暴雨,打雷时我仍是很怕很怕,如果我会发抖的话,那一家三口会被我摇到地上,没办法我只是一棵树,一棵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树。
雨后的森林带着异样的清新,偶尔有鸟类振翅飞过,那只小鬼便追在鸟的后面,直到飞到离我一百步远的时候“嗖”的一声我领域的界限之力弹回到我身上。两只大鬼只是看着,就像看离我不远的那棵树上住的松鼠每天寻找各式各样的坚果一样。
“我们的孩子想离开这里。”女鬼苍白而艳丽的脸上现出一抹愁容。她仰头看天,下过雨的天空现在已没有什么云彩,整个天空蓝蓝的,显得纯净异常——想离开这里的不只是他们的孩子。
男鬼沉默,离开这里个很难办到的问题,不只他们,我也想离开这里,去看看这个海阔任鱼跃天空任鸟飞的世界是怎样的壮阔。无奈,活了三万年我只看到过化成人形的妖怪大摇大摆的走出林子,没看到过像我这样的大树靠根茎移动三尺。
想离开?在我没化成人形之前谁也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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