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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久违了（第1页）

眼泪，久违了

——记张晓风女士

今天也许我应该睁着眼失眠，流着泪微笑。

今天太阳应该在南回归线的上空吧。

今天，像春一样温柔得让人心疼；不是那从远方跋涉而来的阳光，而是你的文字和语言。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不知道该叫你婉约的诗，还是该叫你宁静的梦。我现在只知道你的文字像白茫茫、虚飘飘的飞絮扬在我的心房；我只知道你用醉人的笔骗走了我一掬又一掬的眼泪。

眼泪，久违了！

我总是抱怨错过，因为我君生我未生。

我总是感到遗憾，因为蒹葭露冷时，你在水一方。

因为那错过，因为那遗憾，我无法在天清地廓之时，叶嫩花初之际，在霜之始宁，夜之始静，船之起碇，鸟之回翼，在一切最美的刻与你闲谈《诗经》的人情世故，《宋诗》的悲欢惆怅。

因为那错过，因为那遗憾，我无法在初春之时与你同听那从云端唱到山麓，从山麓唱到荒村，从荒村唱到篱落，从篱落唱到每一只小鸭的黄蹼，再从黄蹼唱到软溶溶的春泥的澌澌然的歌。

因为那错过，因为那遗憾，我深深的敬佩之情无法充盈你当年的陋室；我无法见证“愿天下有情人如斯”的澎湃的爱情，无法见证地毯那一端的牵手，无法知晓栖息在天堂的山之盟，水之约……

错过。我的确错过很多，我错过了王羲之的兰亭之集，错过了李白的桃花园之宴，错过了王勃的滕王阁之聚……我不能抱怨。我不能抱怨错过了一场六十年仅见的瑞雪，不能抱怨一个月前丁香花开如一片香海，不能抱怨两天前朋友们的众聚……

你的文字告诉我：抱怨时也在错过。于是我明白要做一个有惜香之心的知花之人。一山昙花也许已经苍老，但仍然是最美的舞台剧，这也是我所拥有的。于是我明白有生之年要多看看那美丽的山川、河流，多看看人们如何用言辞，用丹青，用管弦，用静穆，用爱对这个世界做出圆融的解释。于是我决定不再做漫步云端的天马，而选择从俗，展开双臂去拥抱这个荒凉的世界。

我明白了我没有错过，因为久违的眼泪湿了地毯的那一端，湿了一段再生的缘，湿了那女子的秋千。

遗憾。你在水一方给我太多遗憾。我不知一张小小的邮票能否承载我深深的敬意，我不知道一朵小小的浪花能否牵动我沉沉的敬意，我不知道一弯浅浅的海峡能否阻挡我汹涌而来的敬意。

有一天，我仰望天空，蓦然发现我们同属于这天地。的确，我不该感到遗憾。你的文字告诉我：我们只是相隔两岸。两岸，相同的春秋，相同的风雨，相属于同一片大地，而我们只是相忘于江湖。

我不该感到遗憾，因为我们岁岁年年相望而绿，任地老天荒，我们合力撑起莽莽苍苍的海峡，死命地呵护我们之间的千里烟波。

我不该感到遗憾，也许将来海平面下降，我可以步行到某所大学看到那欠我很多眼泪的俊逸的教授。

我不该感到遗憾，因为久违的眼泪在你的文字上散香。

那些文字……

我似乎一眨眼就到生命的暮年。我愿意诀别一切而沉湎于你的字里行间。那些文字似乎跳着生命的舞，那是一个黄昏的境域，有山，有水，有花，有鸟，有香味，有阳光，有爱，有我生命的一切，就在那个宁静的黄昏，我抱着你的散文集重逢了久违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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