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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日暮笙歌（第1页）
细雨霏霏，墓园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青石板的路面有轮椅压过的声音，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推着满头银发的老人不急不缓地走着，她的怀中抱着一束纸梅花，偶尔有人看到会投来不解的目光，只是一瞬便交错离去了。老人的双腿患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只能勉强站起身来，所以大多时候轮椅便是她行动的工具。
在一处墓碑前停下，不意外地又发现一束菊花。每年都会有人比她还要早来看他，她想到了很多人，但不确定是哪一个。
她仔细地用手绢擦拭墓碑上的尘土，将纸梅花放在菊花的旁边。男人撑着伞站在她的身后。“老陈，我带着裕康来看你了。最近我老是做梦，可就梦不见你，你说奇不奇怪？”老人伸出食指沿着凹槽描摹着墓碑主人的名字，“你说你，忙得都没时间来见我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多陪你一会儿吧。”她从轮椅后座抽出一本书，翻开折着的那一页。“给你读两段，听听人家是怎么写的。”
天光渐暗，老人收起书，用手捏了捏眉心，“老了，真不中用了。今天晚了，我下次再来看你。”身后的男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看进他的眼底，那里就是给他带来光明的地方，那个就是他叫了几十年陈爸爸的人。
张文梅半躺在阳台的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暖融融的，她有种想要睡觉的感觉。刘裕康现在是宣武医院的主任医师，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她真正感到时光容易把人抛，新的一代彻底取代了老去的一辈。
“奶奶，您的电话。”刘思宇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移动电话机，大声对她说。
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是笑着看他。
“奶奶，您对着这个讲话，电话那头有人跟您说话呢！”思宇解释道。
她抬起有些麻木的胳膊，要去拿那只电话。“我给您拿着，您讲话就成了！”思宇的声音很大，她似乎听明白了他的话。
电话那头有个苍老的声音：“是梅子么？是我啊！”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儿声！”
“是我！”
“我耳朵聋啦，听不见！”
“我是鸿飞！”
“谁？”很久电话那边没有一点声响。
思宇说：“电话已经挂了。”不一会儿，别墅的门铃响了，思宇前去开门。
“梅子！”他的声很大，她显然是听见了。
他走到她身边：“鸿飞来了。”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你我都是半只脚踩进棺材的孤独人，以后做个伴可好？”
她想哭，可是在孙子面前未免太难看，只是忍着，可是却禁不住掉下泪来。
有泪滑过脸颊，痒痒的，凉凉的，张文梅睁开眼才发觉竟是一场梦，她突然觉得韶华往事都是浮云，转瞬飘过，陈宇过世多年她只见过刘鸿飞几面，听说他娶了李雪华那个半疯半癫的痴情女子，顾鹏亮因涉嫌谋财害命被判入狱，李家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之后却是很久很久不见了。若是在古稀之年还能再见，这算不算是老天对他们的仁慈？她在想，如果刘鸿飞真的来找她，她会怎么回答，会不会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义无反顾？良久之后她找到了答案。
透过阳光可以看见空气中浮游的尘埃，浮浮沉沉地飘着，有风拂过，吹卷着向不知何方消散，连带着刚刚放在茶几的书，刚好翻开她最后看过的那页：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当然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走下去。
说
这天气真好
风又轻柔
还能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
说
人生真平凡
也没有什么波折和忧愁
可是
如果我真的爱过你
我就不会忘记
就是在这个十字路口
年轻的你我
曾挥手?
从此分离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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