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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琉璃第一次见到高阳公主，是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深秋。那是琉璃入宫的第一年。

琉璃是年初奉召入宫的。琉璃的父亲只是一个地方小吏，家中仅她一女。因而当宫中的使者来到父亲任职的那个地方挑选采女时，琉璃就顺理成章地上了进宫的名册。离家进京那天，大风扬起了漫天的尘沙，把那个地处西北的边陲小镇笼罩在一片朦胧里。琉璃看不清前来送行的父母的脸，也听不清大风里他们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就在宫人的催促下匆匆出发。放下轿帘之前，琉璃最后瞥了一眼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感觉自己的前途也像风沙肆虐的小镇一般蒙昧不明。一个月后，她来到了长安，从此就再也没有踏上过故乡的土地。

琉璃的肌肤并没有像故乡的大多数姑娘一样，在边陲风沙的侵蚀下变得粗糙而晦暗，却如同江南水乡女子，呈现出明丽的白。因此，初到宫中之时，常被误认作是江南选来的采女。这些初来乍到的采女们，使长久无人居住而显得死气沉沉的掖庭宫充满了生机。对于她们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来说，一切都刚刚开始。许多女孩都憧憬着宫廷中华丽而优雅的生活，想像着能够在夜晚被年龄足可以做他们父亲的皇帝宣召，有幸的话，从此可以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宫室和可供差遣的侍女。从而脱离大多数姐妹终身起早贪黑在内廷打杂，夜晚和别人共挤一室的命运。因此，表面上一团融洽，而暗地里的较劲却是十分激烈的。各人都通过各种方式拉拢地位高的宫监，希望他们能够在皇帝面前以一种巧妙的方式提及自己。少女的天真烂漫，过早地勾心斗角之中褪去。而她们的美丽脸庞和清澈眼神，仅仅是用来邀宠的伪装。

琉璃与众不同。琉璃不愿和他人争抢。也许是出自天性，琉璃从不要争来的东西。小时候有一次元宵节，和弟弟争一盏花灯，凭着比弟弟年长力大，把花灯抢到了手。抱着那盏精致的花灯，心里无端端漫上的失落和无助却让人窒息。年幼的琉璃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和别人争过什么。琉璃天生的高傲也不容许她邀宠。她从骨子里看不起这些贪财猥琐、见风使舵的阉人。他们的嘴脸令人作呕。琉璃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自己去讨他们的欢心。琉璃的心里也没有把皇帝当成一回事。她从来没有见过皇帝，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她只是觉得，既然皇帝已经拥有了天下，拥有了宫里那么多女子的仰慕和向往，那么，少她一个也无伤大雅。况且，皇帝的年龄据说足可以当她的父亲。她还听说，先帝驾崩之后，那些受过临幸而无所出的后宫女人，都殉葬了。琉璃想，即使自己此生注定不能像民间女子那样谈婚论嫁，也没有必要年轻轻就没了性命。就算是在宫里一辈子当宫女起早贪黑，也胜过被一纸诏书无端夺命。琉璃不愿听命于人、亦不愿受制于人。琉璃常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话，正是自己的写照。

有了这样的想法，琉璃在一群患得患失的女孩子中间，显得沉静了许多。她怀着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情，好整以暇地看着其他女孩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谓旁观者清，不久，她就看出了其中两个女子的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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