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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第1页)

窑火熊熊,赵子聪提心吊担,在窑边守了二天二夜。

第三日头上开窑,窑工们首先将他烧试的那叠匣钵捧出来,打开匣钵盖,一件瓷器拿出来……又拿一件,并无起色,赵子聪正觉万念俱灰,突然,一个窑工一声惊叫:“看!这瓷碗上有两个圆圆的红颜色呢!”赵子聪急忙夺过瓷碗细看,却是那两枚铜钱留下的印子!

他心下大亮,铜竟可以做画瓷的颜料!真是喜从天降,即刻奔回家中,四处翻寻,将一把铜锁磨成了粉末,又掺入一些药料,调成浆糊,蘸笔绘画。

新出窑的瓷器捧出,但见透明釉下,图案花纹色红而不鲜,朴实无华。愁云惨雾云散登时烟消,赵子聪喜极而泣,泪滴辛酸,却又憨憨大笑起来。众窑工则拍手欢呼,红料制成,轰动景德镇。杨逍微笑看赵子聪父女团聚,他来江西,实际并非闲逛,三、四个月间,自己的事亦办成了十之八九,已有归家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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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弯弯,赵梅不知道已经送出他多远。杨逍止住脚步,笑道:“回去吧,我留下的画稿尽够你用一阵子,就不必挽留绘画的人了。”

赵梅一怔,知道他是接着那日山中“若不是你那绘画的本事,我也未必会挽留你这明教的大魔头。”一句所言,抿嘴一笑,道:“如今不为你的画,你肯不肯留下来过年?”

杨逍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方才说青料和红料入窑后火候有异,显色的时机也不尽相同。如何能将这两色共显于一只器物上,还是个难题。三百六十行,无不各有奥妙,皆如武学之道,无穷无尽,令人着迷沉溺。你我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我留下来,也不过是让寂寞更寂寞,宁愿在那驿旅之间诈醉佯狂,倒还好些。”

赵梅情默默,意茫茫,暗道:“我不能让你不寂寞么?”但看他神色,已知晓答案,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问出来。伸手到怀中取了一册书出来,道:“我从昆仑派盗了这个东西,原以为是什么功夫剑谱之类,没想到都是奇文怪字,半点也不懂。就给了你罢。”

杨逍神色一动,接了翻看两页,颇感意外,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浓,忍不住大笑道:“这可是无上宝典,不是什么高深武功,却是一本琴谱!”

赵梅失声道:“琴谱?”见他虽是笑着,但郑重点头,想到自己险些为它送了性命,不觉也笑了,自嘲道:“罢了。你既看得懂,就更应当给你。塞翁失马……从此我就安心留在这景德镇上了。”

杨逍笑道:“我自当传扬出去,昆仑派的‘秘籍’在我手中,免得日后有人再寻你来,扰了清静。”

北风吹过,淡薄的阳光中寒意微凛,景致越发清疏爽朗。秀山灵水之间的惆怅淡味,迫人而来。手中琴谱,融合了《考槃》和《蒹葭》两首曲子,“考槃在涧,硕人之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天一方……硕人之宽,硕人之宽……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独寐寤言,永矢勿谖,永矢勿谖……”原韵丝毫不失,相互参差应答,丰瞻华美。

他微笑起来,这当是昆仑开宗掌门人昆仑三圣何足道在少林寺外,与峨嵋立派的郭襄女侠相识时弹奏的曲子,颇有思慕之意。只是不知道,他的伊人却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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