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云裳曼舞冰心净,半柳忆盈泛湖情。
其实,最繁华的地方,就是最落寞的地方。
比如,七秀坊。
当祁宛丘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时,她已经是真真切切的孤家寡人了。
哼,轻嗔一声,瘦西湖里磨洗的双剑已然沥干了水渍,宛丘皓腕呼转,划开半轮月光。
月不黑风依高,于焉还是杀人越货时——我本复仇人,何惧月华明。
湖水粼粼,映出半壁娇颜——尚未出脱稚气的脸庞却有着超脱万载情仇的眼眸。
可是,历经千情万恨又如何,世间痴男怨女又是你杀得净战得绝的么?
她笑,皓齿明眸:这又有何难?!无心则无痛,任什么情任什么怨,都一并斩了就好!
就像她左手杀人右手亦可救人一样,生死本无关痛痒,没有区别。
“叮咛”剑鞘磕在了窗楞,磕破了静谧。
那是陪伴她多年的双剑——子午剑茗——集瘦西湖之水与湖底寒铁铸就,柔中有刚,挥舞起来犹如情丝,千头万绪绵绵不尽。
呵,谁知晓这寒白的剑身下,饱饮了多少情恨孽血。
她极爱这双剑,如同爱她自己一般,当剑锋刺入筋骨皮肉时,仿佛是自己在撕裂那些负心的男人。
对,负心人,真是个嚼得她唇齿生香的词,因为她生来就是要向天下负心人寻仇的妖姬。
没有一个负心人逃得过她的江海凝光。
但,有一个例外。
宛丘不快地皱了皱眉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啊,那年她离开瘦西湖畔的七秀坊,四处游历,也四处杀人——不尽是负心男,也都杀了。
华山之巅,空雾深处,曾经有四个命格迥异的人第一次凑在了一起。
芜涙啊芜涙,当真是无泪吗?
世间纷扰,人之聚散犹如浮萍,无常而已。
犯不得泪垂却也垂了。
离开,后来她继续杀人救人,那一年的空白是永远填不满的洞。
明月高悬,楼台错落,山色隐约而动,就像流光隐隐而逝。
“祁姐姐,药来了。”
寒湿之症,那是痼疾,她体质寒凉,一应方士所言:阴戾不散,寒气侵体,根除无望倒也无虞。
“上等的白芷和苍术,姐姐可要趁热服下。”
嗯,她仰头饮干半盅苦涩,嘴角却溢出一丝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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