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苏州,是文人们撒欢儿出作品的时节。暖日熏风,人欲醉。不少人硬把妩媚扣在典雅而有女君子风骨的苏州头上,大概是被清亮的阳光池水晃晕了头。
舒楚良走在高柳夹堤的路上,奇异的有种想打哈欠的筋骨酥软。她偷偷看看随行的人们,好像能得到一些什么理论支持,他们的齐步走依然整齐划一,带一点点上级面前独有的僵直和做作。于是她转过头,想这大概不是一个生理问题。
“首长,到了。”左边的士兵指了指前方的月洞门。
舒楚良摇摇头,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没见过比这里更不适合当战俘营的地方了。月洞门,门前垂柳,飞起来的檐首上雕着精细的螭龙,墙上有花窗,窗格是繁琐的樟木浮雕。但门窗上都有拇指粗的铁条们,墙上拉了电网,成功的破坏了气氛,让这个地方有那么一点战俘营的意思了。
哨兵拦下来,客气的问证件。舒楚良掏出来,哨兵扫了一眼赶快立正,左手摸枪,敬礼。战俘营的政治工作部部长顾秀山哎呀哎呀的迎了出来,热情的和舒楚良握手:
“你来了就好办多了。不然那帮大小姐我真不知道咋伺候。”
舒楚良听了就笑,问他:“顾部长,这地方是谁找的,度假胜地啊。”
顾秀山挠挠头,也笑着说:“他老人家呗。”舒楚良哦了一声,有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这时候有一队刚刚听完报告的战俘在几个战士的押送下返回宿舍。他们都穿着土黄中山装,带着帽子,拎着小马扎,年纪从五六十到二三十不等,大都没什么表情,漠然的从两位首长面前走了过去。舒楚良不太舒服的觉得,如果再加上领章帽徽,他们的衣服其实挺像自己穿的军装。
顾秀山没有目送俘虏的兴致,他转头来问舒楚良:“中午叫食堂加个菜,欢迎远道而来的舒主任。这里的厨师做菜甜兮兮,倒别有一番滋味,得尝尝。”
“行啊。服从命令听指挥。”舒楚良对新鲜的事物有种本能的好感。
这里两位首长正要走进办公室商量工作,已经过去的战俘营里冲出来一个把帽沿压得很低的年轻人。他力气大得很,两个战士愣没拉住他。他径直跑到舒楚良面前,怔怔的看着她。
舒楚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也端详着眼前这个顶多二十五的年轻人。两个卫兵冲上来帮忙,使劲扯他,他很厌倦的站在那里,无声的和卫兵们撕掳着,一动不动。舒楚良打量着他,渐渐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那种熟悉感是飘忽在云雾里的,不真实,没质感。直到卫兵的动作碰掉了他的帽子,一张充满震惊的脸才结结实实的把舒楚良对他的记忆砸了出来,掷地有声。
舒楚良张口结舌,表情不大有首长的威仪。
年轻人也张口结舌,甚至有点后悔的意思在。卫兵们还是不屈不挠的要把这个捣乱分子带走。顾秀山搞老了政工,察言观色是快进化为本能的特长,于是他示意卫兵们先别拉了。卫兵们喘着粗气,恶狠狠的把他的胳膊扭着,充满了阶级仇恨。
“我只问你一件事。”年轻人突兀的开口了。
“你问。”刚找回声音的舒楚良眼神突然温和下来,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哥哥殉国之前,知道你是。。。。。。”嗫嚅半天,共产党三个字死活说不出来,“知道你是这个么?”他指了指墙上的标语。
“不知道。”舒楚良马上回答,有种解脱的意思在里面,“他不知道。”
“谢谢。”年轻人点点头,“这对他很重要。”
“他不知道。”舒楚良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句话给她力量。
“我问完了。”年轻人温顺的说,被押着走回宿舍。走着走着,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良姐,你叫我做好该做的,我做到了。”有点带挑衅的天真。
“我也做到了。咱们都问心无愧。”舒楚良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答了一句。
对她而言,这真不是什么让人有胜利者骄傲的重逢。
认识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是19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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