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絮暖和风穿过桃娘家的院子,拂过桃花树梢在桃娘身边嬉戏喧闹,片片粉色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桃娘浑然不觉似的摇着纺车,纺车吱呀、吱呀地转着,叫着像是述说着桃娘的悠悠心事,前几日邻村的王媒婆上门来提亲了,说的是邻村的肖家老爷,正房去年没了,想娶个填房,不求门户嫁妆,只要家世清白,模样周正就好,年下桃娘去邻村送纱线的时候见过桃娘,心下很是中意,请人配了八字也好,肖老爷说了桃娘是他自己看中的决不会薄待。所以求了媒婆来说亲。爹娘见桃娘不言不语,怕是不大愿意,劝道:“那肖老爷虽说比你年纪大了些,可家底不错,打听下来为人,品行也好,还没有纳妾,嫁了去不会吃苦。前面那个又一无所出,你要是能有个一男半女只有更好。你弟弟也大了,虽说读过几本书识了几个字,往后要寻个好差事有能帮衬的可不就是好事…。
桃娘手里捋着纱线叹了口气,觉着自己的心就像这没纺好的线乱作一团,抬眼看着满树的桃花,心里又浮出了他的笑脸,唉…又是一声叹息。
他是村子以前请来的夫子,教村里男孩读书识字。弟弟说他姓崔学问很大的。桃娘想不明白学问大的人是什么样的,所以在村里遇到崔夫子的时候很仔细的瞧了几次,他总是穿着洗的泛白的青布衫,干干净净的,清瘦白净的脸上眼睛亮亮的,还总挂着淡淡的笑。没觉得和旁人不一样的呀,桃娘这么想。
那一次弟弟顽皮掉了书,他给送了回来。桃娘看到他就站在门外把手里的书递了给她,然后笑了。还是一样的青布衫,还是一样白净的脸,一样亮亮的眼睛,怎么这笑却不一样了,桃娘只觉得桃花的红晕染到了她的脸上,脖子上,发烫啊!难道是生病了。
后来几次遇到他,桃娘总是低着头躲在人后,是怕看到他还是怕别人看到她脸上的红云,不明白呀?偷偷瞄他,觉得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张笑脸老挂在自己心上荡来荡去的,这是怎么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桃娘去邻村送纱线回来的时候,天色晚了,刚到村口,就看到他站在村口的大树下像是在等她,见了桃娘只道:“天晚了,我送你回去。”他就在前头慢慢走着,桃娘在后头缓缓跟着。谁也没再开口,桃娘的心荡的更厉害了,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像连在一块似的,忍不住的笑意涌满了桃娘的心,攀上了桃娘的嘴角。要是这条路老不到头多好…才冒出这个念头,脸就暗暗发烫,还好今天的月亮不太亮啊!
后来几天忙着赶活都没见着他,问了弟弟才知道,他去京里考秋试了,考官去了。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桃娘站在村口的树下想着弟弟说的:“夫子学问大,肯定能高中,能做大官的。”是呀,做了官就不一样了,就算回来了也不一样了,一个天一个地的,不能够了,不能了。桃娘觉得原本荡着的心沉了下来,沉到了底……
怎么了,怎么眼睛湿了。
眼睛怎么湿了,桃娘回过神来,纺车还在转着,可纱线不知什么时候扯断了。桃娘揉揉眼睛忙再把线头接上,心里暗定肖老爷的亲事应该应的吧。
转眼出嫁的日子到了,桃娘凤冠霞匹的被扶进了花轿,喜乐喧天,好不热闹。花轿经过村口的时候,桃娘忍不住掀起盖头朝轿外望了一眼,不知为何方才止住的泪水又流满了粉腮。
村口的树下正站着个穿青色缎袍子的书生,正望着远去的花轿,脸上尽是苦涩的笑。风卷起几朵仅剩的桃花花瓣拂过他的衣角,落在脚边,他弯腰拈起花瓣喃喃自语道:“今年的桃花该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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