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七年十一月,秋高气爽的桂林城中一骑黄骠马一匹小骊驹缓步并行。
骊驹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粉琢玉砌的女孩儿,七八岁的模样。
孔四贞持缰,坐前,穿着特制的马蹄箭衣,一双眸子澄亮,灵秀脱俗中清爽之气隐隐。
后者身材单薄,脖子上套着双头蛇式的银项圈。行装非明非清,裙子长短刚刚过膝,前后各一片,白底上绣着素淡的荷花图,裙样更似宋时风行一时上马裙。那女孩儿漫吟道:“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堪称甲桂林。群峰倒影山浮水,无山无水不入神。”语音玉润轻柔,却带着股和自己年龄极不符的沉敛端静。
“珠贝这诗做地贴切。这几年,从辽东到广西,珠贝是个读万卷书的书丫头,我和小妹也算是行万里路的,却罕见比这儿更好的。”黄骠马上十来岁的孔延训接口道。一条乌黑的短辫伏帖地垂在小公子脑后,稚气未脱,已可窥见日后的风神秀异。
珠贝扑哧一笑,笑靥恰如明珠生辉,登显活泼烂漫,低喃了一句:“吴冠孙戴了。”
孔四贞见孔延训有些失神地望向自己身后的珠贝,浅笑道:“哥,今天咱们就去阳朔,行么?”
先是恍惚,后是大悟,孔延训应道:“啊,行……行——行什么行?!莫要忘了咱们是怎么出来的?就算凡事我想一人抵过,以爹爹的性子,自是不会相信。”
“哥哥若一口咬定,是你强拉我们出来,爹爹为什么不信?难道你忍心珠贝和我受罚?”孔四贞嬉笑着咬重“珠贝”二字。
孔延训深知这个妹妹年纪虽小,做事最是无法无天:“我若说是我强拉珠贝出来的,爹爹可能会信。可轮到你?”他摇摇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难啊——没准爹爹会直接猜到:是不是贞儿那丫头怂恿你们偷跑出去的?后来怕罚,又找你这个傻大哥出来顶缸?”
孔四贞撇撇嘴:“罢了罢了,既然都出来了,提那扫兴事做什么?”
“唉,我不是怕咱们有什么闪失么?你又穿得那么招摇,放眼整个桂林城,有你这么一身装束的没?”
“怎么没有?军营里穿我这身的人多的很!难道……”孔四贞平日不喜人拿自己一身利落的男装做文章。
珠贝忙截断孔四贞的话头里的火线:“公子是怕时局初定,惟恐有南明愚忠残党,可能会对咱们不利。”珠贝又望向孔延训:“不过,公子也不必忧心。王爷过严关逼桂林,百姓并无反抗,城池内外几乎防守全无,南明将领早如鸟兽散去。而瞿式耜、张同敝又有几人呢?”
孔四贞和孔延训异口同声道:“还是珠贝说的在理,听到了没?”
三人闻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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