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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念（第1页）

海面沧溟，无边无际。正是日落时分，碧涛映着红霞，银浪掩着金沙，海鸥翩飞，纷纷回巢。

温州沿海村落一所普通渔家小院的正房中，杨逍立在北墙之前，微微仰头，目光炯炯紧盯着墙上这一带详细海图，正在盘算。手中握着一瓶酒，若有意似无意，不时饮下一口，却不碍神识沉敏，风宇条畅。

忽听背后脚步声，料想是周谨送晚饭来了，随口淡淡道：“放下，出去罢。”神思仍在地图之上，默默将图上所示城镇海岛位置一一纳入心中，合眼凝思，也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里，他笔挺伟岸的身影宛如一座森峭大山。终于徐徐一叹，微笑张目，他想的入神，此时方觉屋中另有压抑着的呼吸之声，皱眉道：“你还没走？”

却听一个女声轻轻柔柔的答道：“真要我走？”

杨逍一愕，飞转过身，待见烛光一闪而亮，仿佛一双温柔的手掀开了重重暮霭，蒙蒙晃晃，照见一个白衣女子在桌边盈盈站起，容色静丽温婉，微微含笑，低声道：“大哥。”话音未落，身子已被紧紧抱住，杨逍既惊且喜，大笑道：“丫头，你怎来了这乱军之中，不儿呢？”

纪晓芙暂且不答，轻笑道：“大哥，你真不觉得饿么？饭都热了三次了。”

杨逍方觉腹中乱响，笑着放开她，一手去揭食盒，道：“果然饿了。”探头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深深一嗅，向她灿然一笑，道：“好香！”

纪晓芙一边忙着添饭布菜，一边微笑道：“筠清来了，还是老样子，占了房子，霸着不儿，我没处可去，只好来投奔你了。想不到你那块牌子还挺管用，我先找了周谨，他什么也没说，就带我来了。”看他风卷残云一般吃的香甜，忍不住道：“大哥，慢些用。”杨逍略一点头，仍是狼吞虎咽，片刻之间碗盘皆净，方往后一靠，抓住她手抚了抚自己胸口，笑道：“味道极佳，好舒服！”

纪晓芙“哧”的一笑，顺手拂去粘在他唇角的一颗饭粒，轻轻倚在他肩上，道：“既如此，我就给大哥做几天菜。”她不通兵书战法，奇谋远略，却深知兵无常势如水无常形，杨逍一人身系千万人之生死，能因敌变化而取胜，决断明快，非冷静智慧，心如坚石不能为之，是极耗费心力的事。恰逢江浙行省左丞贴里贴木儿总兵争讨方国珍，三面夹攻，竟欲尽屠沿海居民，坚壁清野，以防义军登岸。她心中便愈发惦念，只想靠的他近些，分担照看些琐务，正得杨筠清成全。

杨逍贴近她面颊，笑道：“几天？菜做的好没错，更兼做菜之人秀色可餐，让我胃口大开。丫头，岂不闻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你就呆在这里老老实实服侍我罢。”

纪晓芙笑道：“那可都得听我的，第一条，酒要少喝。”她虽是爱极了他仰头饮酒，沉而不堕，侧目扬眉间的霓豪气态，但更是爱惜他的身体。

杨逍拥住她轻轻摇晃，呢喃似的低声道：“傻丫头，有了你在，我日日都如醉死，还要酒做什么？”

纪晓芙别过脸去，啐道：“第二条就是不得说这等疯话。”杨逍忙道：“好好好，若再说你就只管打我老大耳括子。”纪晓芙自知他虽答的爽快，到时必定食言，哼了一声，道：“剩下的我想起来再说。”

杨逍一笑，道：“想什么，你只想着我还不够？”拉着她站起，道：“先陪我出去走走。”

暮色渐织着紫色的梦衣，四周的视物已渐不清，微风送爽，掠起清凉的快意。两人虽是相别有日，但心中牵挂惦念，一朝见到，宛如未曾分离过一般的熟悉契合，如斯如故。杨逍紧紧挽着纪晓芙，跟她说方国珍原是台州黄岩人，以贩卖私盐为生，至正年间官府诬蔑他和反贼通气，方国珍不肯束手待毙，也聚舟下海反叛等种种故事情由。纪晓芙仔细听着，并不插话，只间或应他一声“嗯”，笑一笑。眉山目水相映，杨逍便觉她的气息，恍如一片幽香，细细碎碎，袅袅绕绕的迂回在身，纠缠在发，徘徊在衣，缠绵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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