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郡是个闲散之地,气候温暖微潮,一大片一大片的杨柳可比绿云。
东河郡也算的上是个规矩的地方。地处长江下游,既不临海,又不占着什么重要河道,自然少了很多不干不净的商贸往来,人们也只当它是个游乐闲居的好地方。
然地则好矣,却带着几丝阴气,容易引得异物——此话出自一个游僧之口。他口鼻油腻,衣着邋遢,于是旁人都当作了戏言,听过笑过便一忘置之。
偌大一个郡县,却见不到多少亮眼的房子,只有临湖的那一栋,倒是真得抢眼。
红墙绿瓦金琉璃,脂粉椒兰夜夜香,入口处一个烫金大匾,上题三字:花满楼。
京城周围共有五个郡,八个县,青楼数以百记,然论至红者,却是非花满楼莫数。
十二年前,花满楼发生了一件怪事。
临郡的一位侯爷带着一干人来此寻乐,要了全楼最大的包房。
席间正舞姿娉婷,乐响融融,忽然卷起了一阵怪风,十二个舞女连着花魁,顷刻间消失不见。
老鸨红姨带着伙计急匆匆地赶到,却只见到一地狼籍,和吓得面如土色的客人。
第二日,楼里来了一名女子。
说是想要在花满楼卖艺,以换一个栖身的地方。但身上的衣料和袖纹,却极其考究。
红姨不动声色地收了她,心里也明白:这毕竟不是什么安乐平和的年代,兵荒马乱的国家不是没有。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也可能一夕间失去所有。红尘之地,向来不问卖身女子的出处,只要你到了这儿,从前的过往便都要抛开。昨夜她楼里不明不白损失了十三个舞伎,其中还有个花魁。又不能声张,怕坏了花满楼的名声,正是有苦说不出的时候。
那女子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容貌,然而举眉低眼间,却有着说不出的惑人风韵。
她喜琴善画,犹爱玉器,于是花名便定为“玉好”。
没多久,玉好就成了花满楼的新红牌,慕名而来的客人串起来能排满一条北街。
如此两年,倒是平平安安地过了。
花满楼前的青石路全按红姨的意思翻了新,绿湖边的杨柳也越发妖娆。
但年末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岔子。
玉好居然有了身孕。
当楼里的人发现这事时,玉好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红姨问她什么,她也只是轻摇头,脸上的神色,却是云淡风清的了然。
玉好被安置在后院,对外只说是染了风寒,要闭门修养一段时间。
几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女孩,而玉好却在当晚失了踪影。
听花满楼的一个小厮说,那夜他醉熏熏回楼,朦胧中看见玉好立在湖边,望着天上皎洁如玉的月。
那小厮说,玉好那时的身影好象几抹白烟,看不真切。
然后突然间就风沙满天,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
无论有多少人信了他的话,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玉好的身影。
玉好的女儿就留在了花满楼。
红姨念着她娘的好处,也没有亏待她,楼里的姑娘高兴时还会逗着她玩。
那女孩也是眉目如画,和她娘有七分相似。于是干脆承了她娘的名,也唤作玉好。
玉好的声音很好听,叫起人来脆生生地,好象暖玉相击般。
玉好的眼睛很清亮,直直地盯着别人的眼,看得人想把头别开。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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