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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往事白净草原（第1页）
异乡往事，白净草原
李银河有一篇回忆爱人王小波的文章，提到王小波在云南插队时的往事。他曾经喜欢趴在月光下，在一面镜子上写诗，用蓝色墨水写。写一些诗句，又抹去，又写，又抹……
有一个冬夜，我偶尔翻检书橱，看到一本自己早年在文庙花两块钱买来的屠格涅夫的小说：《烟》。
我把这本书拿在手里，没有翻开它，只是看着那灰色的封面和上面屠格涅夫的名字，还有那个字：烟。就这样，少年时代阅读屠格涅夫作品时的感觉便完整而又完美地复活了。
俄罗斯乡村的白桦林、怀着爱情的愁绪在林中独自徘徊的少女、轻轻叹息的诗句，春潮般涌动、喧哗而寂寞的初恋，一些青春的感伤和追怀……青色的、遥远的、淡淡的烟。
罗亭、阿霞、达吉雅娜……这些美丽的名字亦真亦幻。
便想起王小波的故事。
那些年轻而孤寂的、无伴有梦的夜，我读着屠格涅夫，也是这样的心绪啊！有些什么，多么想用诗句倾诉，但是给什么人呢？爱的又是谁呢？不知道。不知道。
只有月色，映照着诗句的诞生，像心里的一句句谜语。又这样抹去。不知为什么慌乱或羞涩，不知是怕被什么人看见。明净的镜面上，终于什么话也不再存在，只有洇化的蓝色墨水，一片湖水般湿润的蓝。
我曾经抄写过屠格涅夫的作品。那时我用钢笔，蓝蓝墨水落在雪白纸上，有着轻柔的手感，还有一种快感，舒服得简直要让你忧郁起来了。
我抄的是《白净草原》：
“在这些日子，一切色彩都柔和起来，明净而并不鲜艳；一切都带着一种动人的温柔感。在这些日子，天气有时热得厉害，有时田野的斜坡上甚至闷热；但是风把郁积的热气吹散，赶走。旋风，是天气稳定不变的确实的征候——形成高高的白色柱子，沿着道路，穿过耕地游移着。在干燥而清净的空气中，散布着苦艾、割了的黑麦和荞麦的气味；甚至在入夜以前一小时还感觉不到一点湿气……”
《白净草原》是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里的一篇。他写《猎人笔记》时三十岁出头，生活里的一些事——乡村的岁月也好，农民的日子也好，风景也好……使他敏感的心灵总是无法平静，心里充满创作的渴望。但他的性格里有一种善良仁慈带来的平和，也有诗人般纤弱的一面，他不是很自信。但幸运的是他和作家、评论家别林斯基、涅克拉索夫等都结下很好的友谊，后者给了他不少期许和鼓励，于是他把自己在俄罗斯乡村得到的种种体验写成一篇篇笔记，于1847～1851年间陆续发表在涅克拉索夫主办的《现代人》杂志上，这便是后来的《猎人笔记》，也是屠格涅夫的成名作。
其实，不妨把这些前因后果时代背景都看得淡一些吧，忘记了也没有什么。《猎人笔记》里，只是一些十九世纪发生在俄罗斯乡村的事情，一些流动在那里的风景，一颗曾经在那土地上叹息或感怀着的诗人的心。
在我们这样总是静不下心来的时代里，读屠格涅夫的小说是件奢侈而不实用的事情。看完了又如何呢？不妨，就把那些隔着世纪的迷惘心灵和伤感故事都淡忘吧，那些不敢吐露爱情、不知道人生该往哪里去的文艺青年，那些少女小鸟般受伤而纯洁的眼睛……是的，如果静静地深深地看他们几眼，心动如水。但忽略了，真的也没有什么。
只是，如果，还是忘不了屠格涅夫，忘不了读他的青春夜晚，忘不了他文字里曾经春水微潮的声音，那么想起来时，就翻几页《猎人笔记》。有时看到他在描写风景，有时也看到点故事，看到他为别人暗生的叹息和悄然流下的泪。
随便地翻开一页，文字就像密道，引我们走回如烟的往日和异乡，走近一个文学的经典、一个丰富的灵魂，去片刻地感受一下那灵魂曾经深爱和栖息的土地。
个人意见，如果买屠格涅夫这样的人的作品，看看书的版权页，版本越早越好，译者越老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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