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没有听到,低下的头再也没有抬起。
想想轻轻地推了推他,小手在柔软的衬衫上溜地滑了下来。
他还是一声不吭,手从运动鞋上移开了,纤长的手指在竹竿上弹着。
想想有点生气,凑了过去,他在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闭,似乎幸福地陶醉着。
“啊—”想想打了个大哈欠,“哥哥再见,想想要去睡觉了,”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明天我一定要弄清楚哥哥是谁!”想想一撅嘴,一跺脚,踩着小木屐,嗒嗒地上楼去了。
天还蒙蒙亮,楼下已经热闹开了。想想早早地滚下床,给外婆一个甜甜的亲亲,小老鼠似的围着摆满食物的桌子蹿开了。
“咦?那个穿衬衫的哥哥了?”想想四处张望,“难道他不是外婆的客人?”一手剥了个香蕉,一手又抓了一把糖,“管他了,继续吃!”
夜幕降临了,客厅很热闹。外婆被众人围着,怀里揣着小猫一样的想想开心地和大家聊着。见怀里的小坏蛋一动也不动,外婆拍拍想想的屁股,“想想乖,自己睡去吧。”想想慢腾腾地穿上小鞋,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往外跑。
“那个哥哥,他会还在那吗?”
“哥哥,你在呀?太好了!”想想一看见角落里站着的哥哥,放慢了脚步。
“今天有好多好吃的,对不对?”想想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白天不见你?”
他倚在墙角,仰着头,向天花板看着,又似乎看透了天花板。想想抬头看了看他,自己的头刚好与他衬衫的第五粒扣相平。
“哥哥,太黑了看不到的,想想帮哥哥开灯。”想想转过身,踮起脚,伸长了手去够开关。突然哥哥抓住了想想的手。“别,这不黑。”
那手是昨天晚上在竹竿上翩翩起舞的手吗?这样的大,这样的有力,这样的寒气逼人。他也许意识到太用力,渐渐松了下来,渐渐地,沁骨的寒意后一丝暖意从指间渗出。
想想抬起了头,眼睛,首先抓住想想思绪的还是那双眼睛,没有威胁,没有乞求,却那是那般让人无法抗拒。“哥哥,你是谁呀?我是想想。”想想收回了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哥哥身上有一股香味,淡淡的,只淡字可以形容的味道。
他松了手,又坐了下去,半天都没有再动一下。
“哥哥刚才的声音,很好听,比大哥的声音还好听,为什么不说话?”想想一不、拍掌,“哦,我知道了,哥哥肯定也是掉了牙齿,不敢笑不敢说话,和想想刚开始一样。”
“哥哥是傻瓜,笑就要露出牙,外婆说的,不然不叫笑呀!”想想也蹲了下去。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轻轻地、匀匀地呼吸着。
“哥哥是讨厌鬼!”想想终于不耐烦了,丢下一句话“明天哥哥自己玩,再也不找哥哥了!”她便噔噔地上楼了。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以后的四天里,想想每天晚上都会来到那个角落,哥哥每天也会在那儿,或坐或站。不变的除了其他人默契似的没来打扰,关着的灯,还有哥哥的白衬衫。
“我很乖的,是个好妹妹,大哥是这样说的。”
“哥哥今天有没有吃到桂花糕?外婆做的可好吃了!”
“今天白天又没有看见哥哥,哥哥白天到哪去了?”
······
还有想想的坚持。
当然,还有他紧闭的嘴。
“已经是第七天了。哥哥为什么还是不理想想呀!”想想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慢慢躺下了——这天哥哥是躺着的,眼睛还是盯着天花板,深不可测。
“想想最喜欢七字了,七,七,七,光念就觉得好听。”想想已经不再说完话就去看哥哥,也不再期望哥哥会回头看她。
“你喜欢七?”哥哥忽然坐了起来,“你喜欢七?”想想吓了一跳,呆呆地点了点头。
哥哥摸了摸想想的小羊角,“看来你也是星星的孩子呀。”
想想觉得身上突然没有力气了,似乎醉了,醉在哥哥的笑容里。那笑容酥酥的,暖暖的,甜甜的,“哥哥笑起来真好看,星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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