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头好像被人敲击了一样那么疼。我去敲小夫卧室的门,小夫站在我背后笑眯眯的说:“大雄,平时好像钟一样那么准的人,怎么今天睡到日上三竿?”
“已经中午了么?”我不相信的说。
“是啊,还好是星期天,我们轮上休息,不然这个月的奖金立刻泡汤。”
“今天的报纸来了没有?”
“早就来了,头版头条,关大明星逝世,原因不明。”小夫把报纸递给我,上面是大幅的关嘉宁送往医院急救的照片,带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
“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小夫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安慰我说:“你要相信科学,好歹也是个大学毕业生,说不定你看到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呢?”
我默默坐下来,吃着早餐,食不知味。
半晌,电话铃尖锐的叫起来。我的心陡然一颤,抓起听筒:“喂?”
“喂?大雄么?我是妈妈?”妈妈的声音温暖的从那一头传过来,我的心松弛下来。这个世界上冥冥之中虽然有很多不能解释的奇异现象,但是灵魂这种事情,我总不太相信。
“妈妈,怎么了?”我故作平静。
“没什么,今天宝姗来家里吃饭,我们想你来作陪。”宝姗是我的女友,自从我调来娱乐版以后,很少和宝姗有交集,她是新闻台的主播。我含糊的答应了一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出门去选一套像样的西装和一份礼物,七点钟要准时出现在我家的餐桌边。
一个人到了万通,在西装店里面选来选去,始终没有中意的款式,也不知道最近人是不是变得颓废了,原来很有几分英气的脸,现在也变得瘦巴巴干瘪下去,只有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比做战地记者还要狼狈。故而什么名贵的西装上身都像是廉价货。我在试衣间里面久久不愿意出来,抱着头坐在软皮沙发上叹息。隔壁的试衣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女声:“三江,你穿着这件衣服不好,大家吊唁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你偏偏穿白色的不是太引人注目了么?”“算了,就这一件,一上午试了一车衣服还没有决定下来,照我看,旧衣服就很好。”三江不耐烦的说着。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冯家虽然不算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基本的礼数还是应该有的。让别人看到你在自己未婚妻的吊唁上穿旧西服,不知道娱乐记者要怎么写。去,再换一件合身的我看看。”
我从试衣间里面探出头来,一个身材魁梧,显得有些呆愣的男子正在挑选新西服。我有预感,此人和关嘉宁脱不了干系。我小声的打电话给小夫:“关嘉宁的未婚夫叫什么?”
小夫身边传来阵阵莺声燕语,嬉笑着说:“冯三江,冯氏日化公司的接班人,就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决定退出流光浮影的世界,专心相夫教子。谁知道婚礼还没有举行,新娘就已经撒手人寰了。”
冯三江,我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
三江重新挑选了一件衣服,回到试衣间,任由他的母亲摆布:“就这一件了,我不想再换了,新的旧的记者也没有那么尖的眼睛,再说现场灯光那么暗,连人都看不清楚,谁注意你的衣服?”
“现场都安排好了?”
“是啊,我不知道。都是交给秘书办的。婚礼的酒店宴席直接改成了葬礼的宴席。”
“你胡闹。”三江的母亲微微有些发怒:“重新换一家酒店,让记者知道了又是谣言满天飞。她的亲人你找到了没有?”
“没听说她有什么亲人,结婚的礼单上面也没有亲人,只有她的一个老师当长辈。”
“好了好了,就这一件,听上去我都头疼。走吧,下午还有好几个会要开。”
冯三江母子快快付账,离开了购物中心。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悲哀,我死之后宁愿三个子女来抢房产,无数亲人哭哭啼啼,场面越热闹越混乱越好,这样井然有序不失体面却空洞乏味的葬礼有谁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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