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一如既往的寒冷萧索。大雪纷扬,北风呼啸,似是择人而食的雪兽。
前院里一张老藤椅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仰着头,大大的眼睛对着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奇怪的是这寒冬腊月的,男孩只着一件粗布青衫,寒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竟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冷意,巴掌大的小脸晶莹白皙,让人以为这白茫茫的大雪全是金黄火红的落叶呢。
一片雪花落在男孩的眼角,却不见融化,而是在风中颤巍巍地飘落到,男孩怀中的那个小小婴儿的脸上。
浮元子跳到这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白到凉薄的雪花在漫天飞舞,像是要把那个空旷的世界里小小的男孩掩埋起来。他无神地望着苍茫的穹窿,任何时候都含着冰冷的眼瞳里没有一点光泽,乌黑的像是要把天地都吸进去。却又在隐秘的眼角悄然滑下一滴眼泪,触到空气的一瞬就凝结为了刺骨的雪花飞离而去。
浮元子心中不由一痛——即使表现得再如何天赋异禀,他也还是六岁稚童。出生在冷宫已是不幸,上天还要夺走他唯一的亲人,可怜他连眼泪都不能流一滴,否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他这个做师父的也逼得他太紧了,才养成他如今这冰冷的性子吧。九儿……
男孩恍若未觉旁边的浮元子,仍是仰着头,仿佛一座雪雕。只是在雪花落到婴儿脸上的时候,抱着婴儿的手运气真气似缓实快地在他身上游走。与是那朵神奇的雪花再次被风吹走了。
“九儿进步很快。”
浮元子赞许地微笑,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流露淡淡的暖光。他走过去,抬手帮九逸挡住头顶的雪花,从擦过九逸眼睛的手掌处传递给他若有若无的温暖。
九逸倏然直起身,面朝浮元子,像是没看到挡住面前的手掌似的,露出的嘴巴突出毫无起伏的两个字。
“师父。”
“呵——”浮元子弯下腰,白皙透明的指尖在九逸眼睛上游移,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人不得不惊叹这个孩子的精致,只是一碰上就再也无法放手。
这个孩子就像是绽放于天山之巅的雪莲,即使是孤傲地隔离于世,在将来也仍然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浮元子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眼中的光芒愈发幽深,微微用力掐了掐九逸的脸颊,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他看着九逸脸上粉红的指印,笑容潋滟地问。
“疼吗?”
“疼。”
九逸很诚实的开口,在浮元子察觉不到的方式暗忖——果然小孩子的皮囊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吗?因为先入为主的好感,所以很自然地认为他的性情大变是由母亲去世而引起的,对他的冰冷也只是心疼而没有任何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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