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病房里,干净而苍白。一个白瓷杯子,一堆散落在床上的稿纸和床下的行李箱,一台饮水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初七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从前是,现在还是。她有存折上每个月不断增加数目的存款,住在医院里无人打扰,她有无人可以启及的骄傲,和寂寞。
这样的初七,坐在床沿上,看着我微笑。
“小满,过得好么?”
她开口,说着问候的话,从饮水机的柜子里取出一只一次性杯子。
“喝水吧,恩,医生只准许我喝水呢。我想你有很多话要说。”
递给我的杯子里冒着翻腾的书一气,熨烫着接触到的一小块皮肤。我看着初七,忽然泪流满面。
以为你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无法归来,以为你的一生何其不幸所以为你感到了悲伤,可是再次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竟然仍旧能恬淡地笑着,若无其事地面对生活。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和卑微。
“小满。我还活着呢。”初七看我,表情湮没在晚霞暖色的光线里,带着奇异的悲伤。
然后她忽然笑了,她说:“这多好。”
是的,这多好。
尽管微不足道,尽管每一天生活着就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和不美好,然而还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快乐悲伤或是难过,能在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些来,露出安稳的笑容。从此有了能走下去的坚实力量,每踏出的步伐都是踩在生命构筑的广阔大地上。
所以我说:“啊,你还活着,我也是,这真好。”
小满用离宫满的姿态存活下来,以后要好好爱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要对身边的朋友好,要对每一个爱着自己的人说谢谢。
这一切,只有活着才能做到。
我想,是这些生命中出现的人们,教会了我快乐与感恩,让我能够成长。
————————
“早上好,千石。”
穿绿色制服的男生转过身来,看见我,摇晃着一头橘红色的头发,阳光明媚地笑着。
“早啊,小满。”
说着这话,漂亮的表情被照相机的闪光一起被收藏起来。千石错愕地眨眨眼睛,表情茫然极了:“小满?”
我在镜头之后给了他一个笑容:“忽然觉得,千石也很帅呢。有时间我们去约会吧。”“哈啊?”被我的跳跃性发言打得措手不及的千石只能带着一脸苦哈哈的表情,被我拽着袖子往前走。
夏江从下一个拐角处走出来,被我和千石的造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好容易才把打招呼的话说了出来:“早上好,小满。。。呃。。千石前辈。。。”千石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发挥他的搭讪天分(没什么水准就是了):“哟,害羞的学妹和我去约会吧~~”说话间,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张扬笑着。
你说好好的一个美少年,为什么要学火影里凯的经典造型,来给自己的形象加上几枚负分?
“呃,小满。。离宫同学。。心情很好吗?”夏江把注意转向我这边,被千石的搭讪弄得红扑扑的面颊看起来很是可爱。
“叫小满就可以了,恋唯?恩,小唯比较好听。”自顾自敲定了对彼此的称呼,我说,“是,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最后的字音还没有消失,千石就伸手按在我的头顶上,用力抚了抚:“哎呀,我家小满可是长大了~”自头顶落下的声音,口气俨然是要嫁女儿的父亲。
很多年以后,千石跟我说,那时候就忽然高兴起来,然后又为了这么不知理由的高兴感觉不好意思了。
我说,就算是要掩饰害羞的情绪也要找个正常的扮相才对啊。不要以为我一米五五的个头就可以当你女儿拉。
并非是这么快就可以从那些不安的情绪里跳脱出来,可是有你们在身边,相信今后的日子并不会很困难。往后很长的一段时日里,我都抱着这样的想法,一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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