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0年的夏天。我照例到希望书社借租费便宜得要命的小说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打发漫长的暑假。突然一阵大雨淋湿了梧桐街,我护着刚挑出来的一大堆粮食,退回书社门口,望家兴叹。
没见过这么玩命下雨的,冷风吹来,我自岿然不动,但急降的温度和粘在小腿上的裙角叫人十分难受。
忽而漂进的雨雾渐渐使白裙子变得透明,而平日冷清的书社却聚起了越来越多避雨的人——哼,你们待会儿就有好戏看了。我极度烦躁,恨不能撕了身上的劳什子,但又发现这恰恰事与愿违,只得作罢。
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恨得牙痒痒,世界一片黑暗。
黑暗中我突然感觉到一只带体温的手掌碰了我手臂一下,多么猥亵!我一激灵,警觉地睁开眼——原来是一个大男孩正拨开人群往书社隔壁的楼道口钻,无意中挥到了我的手臂。我松一口气,突然兴奋地发现男孩可能是我们班班长。原来他就住在书社楼上啊,住在一堆书楼上,那感觉该多有趣啊。为了确认,我笑嘻嘻地喊起来:“班长班长,班长班长。”
男孩犹犹豫豫在人堆里扭过头来,嘿,真是我们班长。班长认出了我,仍是一副以前在班里没表情的样子,甚至有点怒目而视的味道。他瞪完我又以同样威严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人群,转身向我这边挤过来。切,都已经毕业了,还怕你啊?
班长大人终于挤到我跟前,又用他一贯呆滞的目光打量了我一遍,欲言又止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原路挤回,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到了人群后面他们家楼道里。上楼的半途中,他把拉着我的手甩开,说了句:“你等一下。”,头也不回往上冲,开了二楼的门。我不明就以,哦了一声继续跟上。他指着门外的地又说:“你就在这等。”我就乖乖站在了原地。班长嘛,喜欢用命令句,不过我一般理解成祈使句。
过了一会儿,一件天蓝色的男孩外套扔了出来,同时还有一句咕哝着的:“以前还以为你是男孩。剪平头穿裙子,真奇怪。”。对班长来说,这已经是很废的话了,所以只是被我无意听到,又所以我就当没听到。门关上,里面传来班长飘渺的声音:“送给你,不要了。我长高了,穿不下了。”。算是官方发言。我这才发现裙子已经如我担心湿得很惨又同时惊喜地发现班长施舍的外套是防雨的,大小刚够把书藏在在里面。
我高高兴兴地回了家,麻利地换下我唯一的裙子。真爽。
班长小了的天蓝色外套混在我清一色的男孩打扮里,连妈妈也没认出来,洗完后就混着其他短裤和牛仔衣一起被锁进箱底。妈妈宣布,从这个暑假慢慢练习,开学后要开始穿女孩衣服了。我拍拍刺挠的寸头。
梧桐街又被大雨没命地浇过几次,梧桐叶子从累赘又变得数目刚合适,透过树叶落下来的光斑不再那么闪烁耀眼,书社里能看的书越来越少了。那些书都跑哪去了呢?很可能都变成我的头发了吧,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长过,小朋友们见到我,不再叫哥哥。
暑假过去了。六月考学生,我一拜涂地,七八月考家长,爸爸成绩优异,所以我和死党绢子以及绢子暗恋了三年的展飞这样的学生竟也一同升入了本校同一个班。又要在这该死的地方待上三年,我不禁大失所望。但所幸上学必经我最喜欢的梧桐街,让我想起来就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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