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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山神祭（第1页）
一、
穿过回廊的风尚有料峭的寒意，廊下冷红轻紫的繁花却已织成绚烂的锦绣。隔过一重花墙，变幻的光影如同水波般不定地潋滟在庭院里。随着凉风绕过廊檐，清甜的香气缭绕一室。我探出身推开窗，浅白的花朵如同一树落错了季节的簌雪。
是槐园的月桂开了。
传说那是达芙妮为了躲避深爱她的太阳神阿波罗化身而成的花朵。
“明明是被神明爱上了，要是我的话，高兴还来不及。”翠翘像是想要接住飘落的雪白花朵般伸出手，然而那纷乱的白色却从指尖滑落，湮没在深黯的泥土里。
“成为神明的恋人，未必是想象中的样子。”我碾碎青花盘中燃尽的香灰，“听过《搜神记》里张璞之女的故事吗？”
郡守张璞的女儿，有一天和侍女去庐山进香。嬉戏间，侍女指着神像对小姐说：“把你许配给他。”
那天夜里，张璞的夫人做梦梦见一个人拿着聘礼对她说：“我的儿子不成器，感谢您把女儿许配给他，这是一点心意。”醒后夫人很奇怪，侍女说了进香的事，一家人决定连夜坐船搬走。
然而船走到江心不能再动了，无论人们把多少行李扔下去，始终不能前进分毫。有人说要把那少女扔下去，众人纷纷赞同。张璞说不忍看女儿被扔进水里，自己上楼睡了。张璞的夫人用张璞已故兄长的孤女代替了自己的女儿，把她投入水中。
张璞发现自己的女儿仍在船上，生气地说：“这样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于是把自己的女儿也扔进水里。
船至下游，看见那两个少女都站在岸边。一个小吏站在岸边说：“我是庐山神的主簿，庐山神知道鬼神不能和您的女儿婚配，又钦佩您的道义，所以把两个女孩都送回来了。”
“可是，翠翘，你不觉得奇怪吗？虽然故事是为了赞赏张璞的道义，可是为了自己脱身而把女儿扔进江里的行为，真的是道义吗？还有那个作为替身的兄长的女儿，不也很可怜么？其实这明明是个血腥的故事啊。”
“——你说，如果故事进行下去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吧，碧麟你还真是喜欢为古人担忧呢。”翠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丝帘上的璎珞垂结的流苏，笑着说。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探出身，圆而清亮的眼神凝视着我：“说起来，我家最近来了一位客人，大概是父亲的某一个远房亲戚吧，据说是为了研究山神祭才来的。如果是碧麟的话，说不定会和他说得来。”
雪白的花瓣如同折翼的蝴蝶飘落进窗轩，纷纷扬扬，美丽得如同一场虚妄的幻象。
“是么？之前没有听说过呢，”我支起手肘，侧着脸看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啊？”
翠翘蹙起一点眉间，像是有些苦恼地认真思考起来：
“认真来说的话，是一个怪人。”
竹枝巷隐藏在言墨曲曲折折的青砖街道中，狭窄的石街两旁是低矮的墙垣，一年到头向外蔓展青翠的竹叶。巷口是座不知年岁的神庙，因为少有人来，剥落的朱漆雕栏廊柱上结满蛛网，一副衰颓模样。
翠翘家就在竹枝巷的深处。
我提着母亲托我捎来的蜜炼莲子糕，轻巧地走过雕满石刻花纹的台阶。贴满螺钿的漆盒有些沉甸甸的，明天就是山神祭的日子，翠翘家前几天就送来了帖子邀我去她家过祭典。
置身广袤内陆的小城言墨，在鸮山的怀抱中静静矗立。传说在那幽暗青翠的群山深处，沉睡着一位神明，庇佑着五谷丰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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